第137章 郑以芳

“下官秦州通判郑以芳,拜见知州大人。”

郑以芳朝怀泽躬身作揖,言语颇为恭敬,怀泽赶紧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。

“郑通判切莫多礼,快快请起,府里备了好茶,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
两人好一通寒暄后才在桌旁坐下,随即府里的一众丫鬟从隔间鱼贯而出,几人把事先备好的茶果端上来,还有几人端来温热的帕子让他们擦手。

郑以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,见厅里并无多少名贵的摆设,整体色调素净雅致,一众丫鬟也恭敬得体,行动间只能听到衣裳轻轻摆动的声音,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。

他暗赞一声,到底是官宦人家出身,规矩和教养果然不一般,他的眼神从怀泽身上掠过,忍不住在心中咋舌,这位知州大人实在太年轻了些,他记得这位大人在刑部和工部都待了几年,怎么面皮这般嫩。

其实这也是怀泽颇为郁闷的一点,他每日上下衙风吹日晒,来秦州赶路这十天也一直在马上晒着,肤色一点都没有变化,难免被人轻视了去。

他在打量怀泽,怀泽也在打量他,这位郑通判年约四十,留着大梁最流行的山羊胡,面上和旁人没什么差异,只一双眼睛生得颇为凌厉,不笑的时候尤为明显,似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和怀泽说话时总会刻意露出笑模样,但偶尔间的停顿难免暴露出他的真性情。

郑以芳还以为怀泽所说的喝茶难免要喝些酒,没想到还真只是喝茶,半点旁的东西都没有,倒是让他忍不住挑挑眉。

这回郑以芳不是空手过来的,两人点入正题后便让人把数个书箱带上来,小厮把书箱一个个打开,郑以芳在旁介绍。

“这是一众书吏和衙役的名册,这是近三年的账目,这是近三年的奏报……”

其实这些应当是怀泽主动向他要,然后郑以芳再往外交,但郑以芳思虑之后,还是决定主动交出来,也算是向怀泽示个好。

等介绍到最后两个书箱时,他的话顿了顿,语气似是颇为惭愧。

“自上任知州大人离任,下官虽代行知州之责,但有许多诉状关系重大,下官不敢擅专,还请大人决断。”

怀泽的嘴角抽了抽,关系重大,应是把重案和难案都剩下了吧,这对他来讲,既是一个挑战,也是一个能让百姓和官吏信服的机会。

若是他能判得好,就算是打好了治理秦州的第一个基础,可若是砸了锅,接下来想要挽回就更难了。

怀泽心中思绪万千,面上仍旧做出欣慰的表情,“不知如今衙门有多少诉状积压?”

郑通判没想到怀泽会直接问出来,心中微惊,看来这位大人可不像面上这般好说话,想到这里,他站起身来向怀泽请罪。

“下官无能,如今还有一百二十五份各色状纸,还请大人恕罪。”

这回怀泽没有像之前那样亲自扶起他,而是淡淡地说道,“通判不必惊慌,本官并无责怪之意,待本官明日上任后,自会亲自审理,届时若有不明之处,还望通判指教。”

郑以芳冷汗瞬间出来,再想谢罪却被怀泽制止了。

“通判不必如此客气,今日我二人初见,日后还得一起为百姓申冤才是,通判请喝茶,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好茶,还请通判品评一二。”

从闻府出来,郑以芳不顾礼仪,直接用袖子擦去脖子上的冷汗,对怀泽也收了几分轻视之意,没想到他小小年纪,竟有这般能耐,每句话自己都得思量许久,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。

送走了以后的下属,怀泽便让人把书箱都搬到了书房,又着人把甘议叫过来,一起研究州衙的人员情况。

怀泽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,实际办事的还得是这些书吏衙役,所以得把人的关系理顺才行。

甘议来得很快,进门就瞧见怀泽盘腿坐在地上,周围还放着许多书箱,他当即来了兴致,坐在怀泽对面,两人共同研究起书吏和衙役的名册。

“这些老吏大多在衙门里待了几十年,在本地的势力盘根错节,若是大人不够强势,怕是他们不会听从大人的指令。”

怀泽点点头,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,他虽然有靠山,但除了常青外大多远在京城和江南,远水解不了近火,若真冲突起来,自己也不一定有胜算。

目前秦州衙门共有书吏衙役将近百人,其中二十年以上的老吏就占了将近四成,这对怀泽来讲着实不是个好消息。

但整治老吏并不是目前怀泽的主要任务,他手头还压着诉状、夏收、匪患、河患数座大山,得一点点规划才是。

午膳只简单用了几块糕饼,两人便继续忙碌起来,怀泽将这些书吏和衙役的情况梳理一遍,又简单把人员做了归类,准备先挑选些用着,一点点把刺头踢出去。

然后怀泽便把视线集中在那两书箱诉状上,其中一箱是各县上报的案件,如果是仅需要杖刑以下的案件,由各县审理完毕即可,但复杂的案件就必须上报州府。

还有一箱则是秦州城的诉状,这些案件无论大小会直接报送州衙,由州衙统一审理。

怀泽仔细翻了翻,按照紧急和重要程度分类,决定先从最紧急和最重要的案件开始,把燃眉之急先解决了再说。

旁边的甘议手中的笔一直没有停下,怀泽一边说,他一边记,两人虽只相处了十几日,但配合起来已经初见默契。

一直忙到深夜,两人才把这几日的事情理出个大概,观棋和明棋赶紧让人把夜宵送上来。

“今日劳烦先生了,往后几日怕是也不得安生,闻某提前给先生赔罪。”

怀泽对这位先生的工作效率很满意,可这还没上任就让人家陪着自己加班,心里难免过意不去。

“大人实在客气,能和大人共同理事,老朽实是受益良多,如今情况紧急,无须这些虚礼。”

对甘议来说,他不怕忙,就怕闲着,再说了,他可没有撒谎,怀泽虽然年轻,时不时冒出许多新的想法来,饶是他在李宣身边都没见过。

原先李宣称赞怀泽“心性坚毅、谨慎多谋”,他还以为对方只是在客套,没想到李宣所言非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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